※一期一振中心

※食人、獵奇場景、血腥描寫有

 

 

朝露

サクヤ

 

 

 

 

 

 

 

 

 

清晨的霧靄透著夜晚的薄紫和陽光的澄黃,彷彿潑墨般毫無衝突的融合在同一片畫布裡。一期一振緩步踏在沁著露水的穿廊上,天藍色的髮絲依稀綴著幾滴透明的水珠。

 

挺拔的身姿、一絲不苟的軍服、形狀完美的領結,身著正裝的他靜靜地站定在審神者房門外,等待晨喚的時間到來。

 

主上習慣早起。為此,自己得先準備好,以迎接身為近侍的每個早晨。

 

「早安,今天也是一樣呢。」

 

伴隨著溫和有禮的聲音,一道淺綠的身影從穿廊的對面走了過來。

 

「石切丸殿下,您也早。這時間,是要去祈禱場嗎?」

 

「是啊。希望今日大家也都能夠平安度過。」

 

微笑著相互頷首,石切丸信步走向了設置在主屋邊的祈禱場。一期一振則將視線調回前方,不時眺望著遠處。少了雲層的遮掩,有些刺眼的朝陽漸漸升起。

 

「早──啊──一期,今天的早餐,配菜是烤鮭魚和涼拌海帶唷。」

 

單眼帶著眼罩、穿著便於工作的運動服,負責廚房事務的燭台切光忠送來了豐盛的早飯。算算時間,也該是主上起身的時候了。

 

「是主上喜歡的菜單啊,就交給我吧。」

 

從燭台切光忠手上接過了托盤,一期一振笑著目送對方照著原路走回廚房。大概是要去布置本丸內大家的飯菜吧?

 

就在他轉過身面對房門的同時,紙拉門被緩慢地推了開來。

 

「我聞到早飯的香味了。早安,一期一振。」

 

聲音裡夾雜著沙啞的喉音,略為下垂的眼角掛著疲憊的黑痕。看來昨日處理文書到深夜對主上來說還是太過勉強了嗎?

 

「主上,早安。」透過紙拉門的空隙看進房內,一如既往地收拾得十分乾淨。被褥就像豆腐一樣方正,衣物也疊得整齊,一落落放在床邊的矮櫃上。

 

「進來吧。早飯放在桌上就好,我得先把報告書整理完......。」

 

說到報告書這幾個字時,原本挺著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眉頭也深深皺起。

 

「主上,如果需要幫忙的話......」

 

「啊啊,並不是太難的作業,我可以的。一期就先去安排遠征和出陣吧?」

 

回復了開朗的笑容,審神者偷偷掀開一旁裝著熱騰騰味噌湯的碗,嚐了口味道之後心滿意足的蓋上碗蓋,拿起桌子邊的筆墨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退出了房間,正要將紙拉門闔上時,傳出了審神者帶點揶揄的調侃。

 

「別又忘了吃早餐啊,一期一振,暈倒了可沒有人能代替你呢。」

 

「是的,主上。」

 

語句中帶著笑意,他知道那是主上對他的關心。


 

在通往食堂的路上,一期一振在腦內搜索著今日的班表。很快的決定各項工作的負責人,他拐了個彎,走進離自己較近的作戰會議室。大家的名牌整齊的掛在一邊的牆上,一期一振將需要的木牌一一取下、慎重地擦拭,並改掛在所負責的工作旁。

 

「第四部隊......隊長是,藥研藤四郎。嗯,完成了。」他雙手插腰,對自己的分配很是滿意。

 

前腳才剛要跨出會議室,就見到一道白影以極快的速度閃過眼前,出於身體下意識的反射動作,一期一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他從沒跨成功的門檻後探出頭,只看到對方寬大的潔白袖子和衣襬因為主人奔跑的動作而飄揚在半空中,相連的布帽裝滿了跑動所帶進的氣流,鼓得像是吹得飽滿的氣球。

 

「啊哈哈哈,嚇到了嗎?今天也是我第一個到食堂啦!」

 

木造迴廊的轉角傳出了漸遠的大笑聲,一期一振難得的露出了怪異的表情。總是弧度完美的嘴角抽搐著,眉間也逐漸隆起。他一邊揉了揉額頭上似乎就要長出的、不存在的皺紋,一邊踏著穩健的步伐往食堂走去。

 

寬敞的食堂內,除了已經坐定的白色身影───以嚇人為畢生職志的鶴丸國永之外,燭台切光忠正抬著木桶放置在長桌邊。白飯的米香混著木頭的樸實香氣,舒緩了從起床之後就緊繃的神經。

 

照著平常的位置落座,弟弟們也差不多該到了?正這麼想的時候,食堂敞開的門邊出現了熟悉的嬌小身影。

 

「呼啊~早安。」

 

厚藤四郎左邊拉著眼睛半瞇的五虎退,右邊牽著揉眼打呵欠的亂藤四郎,儼然是個孩子王似的帶著兩人到座位上坐好。藥研藤四郎拎著秋田藤四郎和博多藤四郎的領子,無奈地對著一期一振笑了笑,鯰尾藤四郎撐著還是熟睡狀態的骨喰藤四郎吃力的走了進來,平野藤四郎和前田藤四郎嘻笑著,說著昨晚唸的床邊故事還能怎麼改良。

 

看著魚貫進入食堂的弟弟們,一期一振的眼開心的瞇成了一條線。

 

平野和前田沁著淡紅的眼眸看了自己一眼並且揮了揮手,自己也笑著打了招呼。

 

嗯?

 

一期一振眨了眨眼,再度望向正準備落坐的平野和前田,兩人則歪著頭,回給他一個疑問的表情。或許是昨晚沒有睡好吧?這些弟弟們因為睡在同一個房間,晚上總是會發生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件。

 

雖是童子的身形,畢竟也是存在了七百年漫長時間的附喪神。得到了人類的肉身,除了本就被賦予、應該要履行的任務之外,許多刀劍也想要體驗刀型時無法做到的事情。

 

昨晚短刀們從主上那裏得到了現世一本名叫『世界童話精選』的書籍,弟弟們輪流唸了其中幾個故事。平野和前田更是將故事裡的人名竄改,絕妙的安排惹得大家失控大笑,連隔壁房間的打刀們都過來關切。自己雖然沒有陪著到最後,但是聽了『浦島虎徹的龍宮一日遊』、『無敵的桃太郎太刀』、『美女、野獸與燭台切』等改編過的童話,連回寢室的路上都還在回味著,忍不住笑出了聲呢。鯰尾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則是十分重視睡眠,總是很早就回房就寢所以沒有參與。和短刀們不同,過著簡直像是老者的清淡生活。

 

自己因為擔任近侍,有時無法陪著弟弟們一起玩鬧。雖然略感遺憾,但能被選為近侍是身為刀的榮耀,主上也是位和藹而明理的主人,讓他感到非常欣慰。

 

回過神來,長桌上已擺滿了飯菜。要說得到肉體之後最大的好處,大概就是能嘗到美味的食物了。燭台切殿下的和食可是本丸一絕呢。

 

正放鬆沉浸在鮭魚的鮮美香氣中時,腥甜的氣味竄入鼻間,一期一振的視界突然滴下了暗紅的液體。就像墨汁落入水中,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隨著迅速擴散的血色拉開了帷幕。

 

就算是戰場上也不曾見過的鮮血淋漓,從模糊到清晰,逐漸在眼底對焦。黑暗混著不斷冒出的暗紅籠罩著四周,只有自己的身邊有些許微光。幾具破爛的人形物體堆疊在腳邊,散落一地的內臟沒有一樣完好。只掃過一眼,他就知道那是敵方的短刀部隊。雖然和認知裡的形象有所不同,但他的意識就是如此告訴他。



 

一哥?



 

肩膀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小手。他僵硬的逼自己回過頭,發現藥研渾身是血,面無表情的站在自己身後。瘦小的身軀上纏繞著雪白的骨節,鮮紅而空洞的雙眼像是要將人吞噬。

 

這一定不是真的。

 

藥研駭人的姿態比起地上的屍體更加強烈的衝擊著一期一振的精神。他慌忙的閉緊了眼,猛力的甩頭,想要把可怕的景象從自己的身體裡驅逐出去。

 

「唔哇!一期你怎麼啦?」

 

「一期殿下!」

 

「你還好嗎?一期一振,喂!」

 

「一哥!」

 

『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

 

一哥一哥一哥                      一哥   一哥

 

              一哥一哥一哥                                           一哥一哥  一哥         一      哥

 

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一哥


 

夥伴們的呼喊從四面八方傳來,最後佔滿了自己聽覺的,是弟弟們冰冷而無機質的聲音。

 

「嗚!」

 

突然的,一陣熱辣的疼痛從臉頰傳到了腦裡,一期一振猛地睜開了眼,四周圍滿了人,全都用著擔心的眼神望著自己。

 

「沒事吧?」「沒事吧?」
 

「一哥。」    「一期。」


 

異口同聲的藥研和鶴丸擠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兩張過度放大的臉已經貼到一起了,還在用力爭執著自己面前正中間的位置。看來剛才臉上痛感的始作俑者就是這兩人其中之一吧?

 

「啊、我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讓你們擔心了。」只是……那浮現在眼前的畫面如此鮮明,觸感也真實到他就要覺得自己真的存在那個可怕的空間之中。是因為太累了嗎,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種幻覺?

 

圍滿的人牆中,弟弟們擔憂的面容顯得特別清晰,又特別遙遠。明明是伸手可及的距離,卻好像怎麼也無法碰觸似的。不安的感覺令他的內心產生了焦躁,上腹隱隱作痛。胃裡的酸液沒有可供消化的食物,正肆意侵蝕著胃壁。輕微的噁心感伴隨著胃酸上湧,一期一振忍不住皺起眉頭。

 

「難受的話就先回房休息吧?飯菜等你好些了我再幫你送去。」燭台切光忠金色的單眼凝視著一期一振,體貼的微微一笑。「不過,再怎麼樣還是要先吃點東西,不然身體會難過的。」

 

一顆透明包裝的金黃硬物落到了一期一振手中。

 

甜甜的香氣穿過包裝紙溢了出來。黃澄澄的糖果,在手裡滾動時還能清楚看到底下手套的皺褶,朝陽一般溫暖的美麗顏色有著治癒的力量,就像眼前的燭台切光忠。他握緊了手裡的硬糖,回給燭台切一個感激的笑容。弟弟們一人一隻手,拍了拍兄長看起來略顯蒼白的面容,他也笑著摸了摸弟弟們的頭,要他們不要擔心。

 

安撫過眾人之後,一期一振獨自離開了食堂。

 

走回房間的路途上,他拆開了包裝,將糖果放入嘴裡。糖塊從表面開始融解,化為絲絲甜味在齒頰間擴散。自己並不是很常吃到這類東西。糖果、蛋糕,南蠻點心,聽說還有各種奇怪味道的小物。

 

糖分很快的被黏膜所吸收,經過血液流向各處,稍稍舒緩了不適感。

 

這甜味,有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很久以前曾經嘗過。濃重的甘美中帶著淡淡的鹹苦,一層一層的在味蕾上泛起漣漪。

 

回到房間,為了減輕對身體的影響,一期一振卸下了武裝,只穿著襯衫和長褲,甚至連領結也拉了開,敞開的領口隱約可以看到形狀美麗的鎖骨。

 

只是休息一下,就一下。

 

側著身躺了下來,他用手掌遮蓋了眼前的視線。這種稍微透著光線的黑暗總是能讓自己沉靜下來。只是一旦遠離了人群,除了清淨之外所感受到的,還有『寂寞』。和大家在一起時,幸福和滿足的感覺會浸潤全身,甚至有種欲淚的衝動。能夠在本丸相聚,再見到本以為無望得見的弟弟們,履行他身為長兄的義務和權利,他萬分感激。

 

眼瞼緩緩的蓋上,最後一點光線被遮蔽在那層薄博的皮肉之外,一期一振的意識也跟著消失的光亮沉入黑暗之中。




 

再次睜開眼時,是感覺到有人正在輕輕的搖動他。

 

「一期,我幫你把食物送來了。」

 

朦朧中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一期一振尚未完全清醒的腦袋還無法解析現在的狀況,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半開的眼掃過周圍。轉過身一看,燭台切光忠和幾個今天休息的弟弟坐在自己的床邊,一雙雙泛著紅光、擔憂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又是、紅色......?

 

好像有什麼怪異的印象停留在腦海裡。真的是自己太累了吧?直覺如此的一期一振闔上眼,為了趕開那股令人不適的感覺,他用力的繃緊了眼部周圍的肌肉,希望放鬆之後能夠有所改善。

 

「一哥,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一哥睡好沉,我們都不敢吵醒你。」

 

亂拉了拉蓋在兄長身上的薄被,得意的說這是他吃完早飯經過,想看看情況時幫忙蓋上的。厚不經意的說了句明明就是我先想到的,兩人便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小聲的爭論起來。

 

張開舒緩過的眼,果然紅光已經消失。征征的望著弟弟們互相鬥嘴,一期一振的腦袋慢慢回復常態思考的同時,他將視線轉到了一旁的燭台切光忠身上。

 

身上仍穿著圍裙,看起來十分居家的燭台切光忠回給他一個淺淺的微笑,沒有介入兄弟倆的打鬧,只是指了指擺在被褥邊托盤上的大碗。

 

「鮭魚粥。」掀開碗蓋,高湯和鮮魚燉煮的粥散發出美味的鹹香。「我想這你應該比較吃得下,所以把早餐的配菜也放進去了。」

 

「好香喔......。」亂和厚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無意義的拌嘴,異口同聲的說出了內心真摯的感想。

 

一期一振因為兩人難得的默契不禁笑出了聲,引得三人的視線集中到了聲音的來源。他拉開被子起身,並照著一直以來的習慣疊得方正,移到被褥的一角。

 

這一覺雖然沒有改善反胃的情形,精神卻好了許多。

 

「你們就別吵了,會讓燭台切殿下看笑話的。」雖然嘴裡吐出的是訓斥的句子,語氣卻帶著笑意。他輕彈了彈兩人的額頭,然後用大手在兩顆小小的頭上揉了一陣。「謝謝你們。」

 

「燭台切殿下,謝謝您如此費心。」

 

「哪裡。來,趁熱吃吧。時間還早,我幫你問了下,今天沒什麼重要的事,吃完飯再去找主子就行了。」

 

燭台切光忠一邊說,一邊捧起大碗交到一期一振手裡,貼心的將餐具也一併送上。溫暖的重量在手中沈澱,帶來令人安心的感觸。

 

「一哥,那我和亂就先去田裡幫忙了,要注意身體唷!」

 

「我也回廚房整理下。粥還有點燙,要慢慢吃餐具我等等會再來收拾的。」

 

三人相繼起身離開了房間,原本熱鬧的氣氛隨著紙拉門緩慢的闔上而消失。一期一振低下頭,望著白中混著點點橙紅、還冒著熱氣的粥,舉起湯匙舀了一些送進嘴裡。

 

甘美的米粒入口即化,藏在間隙中的鮭魚碎肉十分鮮甜,簡單的調味更是凸顯了食材的新鮮。暖暖的、暖暖的,幾乎不用咀嚼便能吞下。當食物流過食道的瞬間,強烈的嘔吐感襲上了喉嚨深處。逼著自己壓下了上衝的胃酸,一期一振嗆咳起來。

 

張開眼,手中捧著的碗裡裝滿的已經不是熱騰騰的粥,而是滿滿的鮮血和肉塊,一顆眼珠正在裏頭載浮載沉。宜人的香氣變成了濃重的鐵銹味,整個空間像是潑墨一般濺滿了深紅。頭頂上啪答、啪答的滴下液體,黏稠的感覺順著髮鬢道下巴的線條滑落。抬起頭,碎肉和內臟的部分組織一塊一塊的掉落,直到一期一振身邊毫無踏足之地。

 

啊啊,這是『戰利品』吧。


 

───戰利品……?



 

才這樣想著的同時,四周的景象已經回復成了原來的樣子。舉在半空的湯匙裡仍冒著絲絲白煙,食物的香氣也依舊在房裡縈繞。

 

又是錯覺嗎。不知道是為什麼,自己對於突如其來的幻覺也漸漸變得不再驚訝。越漸強烈的不協調感在腦中切割著意識,一期一振放下餐具揉了揉眉心。身為近侍,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或許該向主上告假,將自己好好地整頓一翻才是。

 

為了不辜負燭台切光忠的心血,一期一振還是將鮭魚粥吃得一點不剩。雖然非常美味,但和他記憶中的味道似乎有所出入。果然身體的疲憊會連味覺也一起改變啊。

 

將餐具放回托盤,再擺到靠近門前的矮櫃上,一期一振一件件穿回了休息時褪下的衣物。繫好了領結,他拉開房門,往審神者的房間走去。

 

越靠近那扇門,他的心臟就跳得越快。








 

「主上,我是一期一振。」

 

「哦,進來吧。」

 

宛如砂礫在喉間滾過,審神者的聲音聽起來異常低啞。

 

一期一振跪坐著推開了紙拉門。隨著門框緩緩向旁邊移動,越開越大的門縫裡淌出了深紅到近乎黑色的濃稠液體。

 

「主上!」他猛地抬起頭,坐在桌子後的審神者已經換了個模樣。

 

木造地板上流動的暗紅液體像是有生命似的往一期一振的方向匯聚,沿著鞋底、褲管,攀上了身體。

 

一期一振無法移動半步。他瞠大了眼,看向那具肚破腸流,全身刀孔的軀體。

 

審神者的內臟正一樣一樣的由大開的腹部滾落,四肢有些地方已經可以看見白森森的骨頭。而那張擁有完好面皮卻沒有表情的臉上,掛著兩顆空蕩蕩的眼窩。

 


 

 

 

啊啊,原來如此。

 

 

 

 

在這瞬間,記憶開始回流到腦海之中。



 


 

眼珠,是被自己取下的吧。



 


 

 

腹部的血洞、身上的刀痕,

 

也 全 都 是 我 做 的 。

 

 

 

 

 

 

 

「啊啊......好久不見了。」

 

他不再稱呼眼前的人為『主上』已經多久了?

 

「真是稀客,但我這裡可沒什麼好招待您的。」

 

 

 

美麗的、天藍髮絲的青年一如當初舉起了鋒利的刀。

 

 

 

 

 

 

 

 

該回去了呀。

 

 

 

 

 

 

 

 

 

『再見了。』

 

 

只有脣形的道別之後,一道亮光隨著刀尖揮下,砍斷了眼前軀體,也在空間中劃破了一條線。

 

還刀入鞘,他整了整服裝,走進了裂縫之中。

 

 

 

 

 

 

 

 

 

 

 

 

 

 

 

 

又是一片血紅的景象。

 

身下墊的,是柔軟的物體。

 

「藥研,早安。」

 

他吻了吻抱在胸前,只剩一半皮肉的藥研的臉頰,開心地道早安。

 

「大家真是晚起呢。不過我做了個好夢喲,這都要謝謝大家。」

 

審神者的桌子上倒著缺了手的女性屍體,一期一振的身下則是不見了眼睛、耳朵、嘴唇、手指......藤四郎兄弟們的軀殼。未乾的血色染遍了房內每一個角落,就連一期一振本身,也染上了那片深紅。

 

真不枉昨天跟蹤了遠征回來的弟弟們,這個本丸好新呢。刀劍們鍊度不高、審神者也還稚嫩,沒有費多少力氣就取下了。

 

一期一振起身走向女性的屍體,撫了撫散落在桌上染著血的長髮,一期一振露出了笑容。

 

「您是位很好的『主上』唷,謝謝您這麼照顧我的弟弟們。」

 

他吃了在這建築物裡每個人的血肉。

 

或許是手腳,也或許是五官、內臟。這些『東西』會融入骨血之中,在他的夢裡繼續和一期一振一起『活著』。

 

 

走出房門,地板上幾乎看不到木頭的顏色,四周散落著肉塊和殘肢。在朝霞的渲染下,原本鮮

麗的紅也變得柔和起來。靜寂的空氣環繞著整座木造建築,整個本丸陷入了沉睡。

 

 

 

 

 

 

 

 

 

那麼,夢醒了,道別的時刻也到了。

 

 

 

「各位,夢裡再見了。」

 

愉悅地把玩著不知從誰身上取下的燦金眼珠,染血的天藍色身影心滿意足的轉身,溶入早晨的露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