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薬 領結

藥藥啾西

 

 

 

 

 

 

「藥研……藥研……該起來了,藥研……」

 

溫柔的嗓音流入藥研的耳朵裡,將他的意識從深層的睡眠中拉了出來。沉重的眼皮壓得他睜不開眼,微微打開的視界裡映入了一片清澈的藍綠色以及一期一振略帶擔憂的面容。

 

「大哥……」

 

藥研看了看一期一振,然後困難地移動了頭,用目光環視了四周。乾淨整齊沒有太多私物的房間一角,擺著粟田口派的弟弟們一起送給哥哥的感謝狀。一張一張卡片被好好地擺飾在桌子旁,排列開來占了好大一塊面積,讓人感受到房間的主人是如何珍惜這份禮物。

 

 

……啊啊,這是大哥的房間……我怎麼會在這裡?

 

 

抵抗著無法擺脫的睡意,藥研的大腦開始運轉了起來,嘗試整理出眼前的情況。他單手靠著地板撐起身體,抵抗著地心引力,想從被褥中坐起身來,身體沉重的鈍感讓他的思考無法順利運作。

 

看著藥研艱難的神色,一期一振彷彿讀透了他心底的想法,微微一笑。

 

「藥研完全沒有記憶了嗎?昨天我從主上那裡回來,就看到藥研倒在房間地上,整個不省人事。」

 

一期一振的話勾起了藥研的記憶。的確,在連日的遠征後,昨晚,藥研終於跟隊友們一起回到本丸,隊友中的加州清光和歌仙兼定馬上就決定要入浴洗去身上一身塵灰 與髒污。他看著他們,心裡想著,不知道是不是刀種的差別導致體力的差異,或單純這幾個人的潔癖勝過睡眠欲,他疲倦地只想趕快回房休息。只是,不想弄髒和其 他兄弟一起共用的房間與被褥,最終他還是拖著身體跟其他隊友們一起去了澡堂。水蒸氣瀰漫的空氣與熱水帶走了藥研身體上的痠痛與精神上的疲憊感,也讓他放鬆 了一直以來緊繃的思緒,連帶著推動肉體行動的動力都快跟著消失。

 

昏昏沉沉離開澡堂的藥研,一走回房間反手關上了門,立刻就倒下睡著,也沒注意到自己轉錯了彎。

 

 

剛放下近侍的工作從審神者那裡回來的一期一振,一拉開門就發現出去遠征的弟弟倒在地上,睡得不醒人事。

 

 

 

『哎呀……』

 

這肯定是累壞了吧。

 

他蹲下身體,用手輕輕撥開藥研的前髮,後者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具有包容力而令人信賴的性格,常常讓人忘了他也只是一把短刀,不自覺就會太過依賴他。這一次也是,要不是因為藥研被派出去遠征,近侍的工作大概也不會輪到他。

 

看著他的睡臉,沒有在戰場上時的殺氣,也不是平常穩重的感覺,就只是一個孩子般的臉龐,一期一振想著。只有這種時候,這個像是大家小哥哥的弟弟才會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出來,輕輕地替藥研蓋上了自己的棉被。

 

 

 

 

 

 

 

 

 

 

「就是這樣,然後準備早飯的工作,我就拜託了原本今天休息的堀川。不過也差不多要到集合的時間,所以就來叫你了。」

 

一大早就醒來的一期一振,打算去廚房找今天也是負責準備早飯的燭台切光忠,卻在往廚房的路上見到正拿著爆滿洗衣籃的堀川國廣。今天的班表上應該沒有堀川才對呀?想著昨天替主上整理的資料,他開口詢問,換來了「正是因為沒有事情做」的回答。

 

『我也滿喜歡做家務的,想說既然今天休息就來幫大家忙吧!』

 

看了看笑著這麼說的堀川國廣,再看看籃子裡有著昨天才從遠征回來的和泉守兼定等人的衣服,他瞬間好像理解了什麼。一期一振點了點頭,順便拜託了堀川代替藥研今天早上的排班。堀川國廣一口答應下來,笑著回了他一句做哥哥也不簡單呢,就快步離開。

 

「主上和我都沒有注意到,而給你排了太多工作……」這就是在不知不覺間太過依賴的證據吧?一期一振帶著歉意如此說道。「真是對不起啊。」

 

藥研聽著聽著,終於弄清楚了現在的情況。原來自己昨天晚上累到走錯了房間,還讓其他人幫自己代了班。沒有完成份內的工作讓他感到懊惱。

 

「不是大哥的問題,是我沒有好好完成任務,還給大哥添麻煩。」藥研坐直身體,揉了揉頭部的穴道想讓自己清醒點。「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離早飯還有一點時間哦,還來得及。你的衣服我也拿過來了,換好了就一起過去吧。」

 

「啊啊,真是抱歉了啊大哥。」

 

一期一振微微一笑,「偶爾也讓我做做哥哥應該做的事吧。」

 

棉被裡彷彿有著哥哥身上的味道,令人感到安心。藥研帶著一絲不捨的心情離開了被窩,站起身來。清醒之後,身體雖然還是有點無力,但比起剛醒來時和昨晚已經好上太多。藥研一邊換起了衣服,一邊看著衣服已經穿好,正在打領帶的一期一振。

 

手上照著一直以來的慣性穿上軍服,腦袋裡仍有一半放空的他,看著哥哥手指俐落的動作,突然發現了什麼。

 

「話說啊,我一直想問,大哥的領結跟我們的不一樣。」

 

「領結?」突然其來的話題讓一期一振愣了一下,「啊啊,你是說這個呀。的確是打法不一樣呢。」

 

吉光唯一的一把太刀,身型也與弟弟們不同,寬大的領結搭配著華麗的衣著,在一期一振身上簡直再適合不過。

 

「吶,大哥,也教我一下吧。」不知道為什麼有點躍躍欲試的心情,讓藥研的語調微微的上揚。「幫我打一次,我看著就會了!」

 

看著他難得露出一點稚氣的表情,一期一振欣然答應,脫下才剛戴上的手套,接過藥研手上正要繫上的領帶。

 

只是,才把小領和大領交疊,他就面露難色。

 

 

「嗯……」

 

「大哥?」

 

「怎麼說呢,一直以來用這個角度幫大家打領帶時都是平結,我自己的該怎麼打呢……」

 

粟田口派的弟弟們因為身型大多嬌小,所以總是打著較小的平結。有時候會在早上幫忙弟弟們整理衣裝的一期一振,也很快地把打法學了起來,但卻從來不曾替別人打過自己領結的樣式。

 

「啊,這樣的話,大哥就自己打一次讓我看著學吧。」

 

「嗯……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期一振衝著藥研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我知道了。」

 

他一手勾著領帶的一角,身子一轉繞到藥研身後,另一隻手從藥研的肩膀上繞過去拿起另一邊的領帶,用著彷彿就像是從背後將弟弟擁入懷中一般的姿勢就要開始他的教學大計。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藥研挫手不及,下意識的就想退後,還無法好好傳達大腦指令的身體失去重心一跌,整個人不小心往後倒在一期一振的懷裡。接觸的瞬間,哥哥的體溫就這樣傳了過來。

 

「唔!」

 

「嗯?」

 

他狼狽的轉頭看著比他高一個頭的一期一振,藤色的雙眼寫滿困惑,而後者只是露出了微笑,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沒事。」

 

失去餘裕的藥研轉回頭,嘗試站好身體。彷彿被抱住一般的姿勢讓他的思考變得混亂,不知所挫。再怎麼說是懷刀,在有了身體之後,他還不曾與人如此靠近。宛如被 人掌控住弱點的動作跟他身為刀的本性產生了衝突,太過接近的距離讓藥研身體僵硬,而這種感覺也透過身體接觸傳到一期一振身上。

 

「這樣的話,藥研就可以看到怎麼打了吧?」他用著理所當然的語氣,溫柔地說著。

 

「嗯、嗯……」

 

「要看好喔,首先是這樣,右端在上左端在下……」

 

一期一振靠在藥研耳邊細心的教導,溫柔的嗓音就這樣流入耳裡,擾亂他的思緒。看著哥哥打著領帶的手指,藥研根本沒有聽進他到底在講什麼。因為身高與體格的差異,一期一振的溫度、聲音、和味道完全包圍住他。

 

不知道是不是從哥哥那裡傳來的熱度,還是太累了導致身體不適,總覺得自己的臉好像開始發燙起來。

 

就在藥研發楞的時候,一期一振的手突然伸到了軍服底下。手掌的溫度透過襯衫傳到藥研的皮膚上,讓他忍不住一顫。

 

伸進藍色外衣底下的手,輕輕抓住了弟弟胸口的布料,並且往中間拉了兩下。一期一振彎下腰,帶著笑意在他耳旁說道,「衣服,歪掉了哦。」

 

一期一振的聲音就這樣流轉進入腦海裡,一瞬間,只覺得自己腦袋裡的反應區塊都無法正常運作。

 

藥研沒有將反應表現在臉上,默默地任由他幫忙整理自己的衣服。後者將衣領拉正後,調整了一下黑色領帶的位置,放開手退後了幾步,搭上藥研的肩膀將他轉回正面。

 

「好了!嗯!」一期一振看著自己的成果,露出燦爛的笑容,「有記起來了嗎?」

 

打好的領結在藥研身上雖然不至於有不協調感,但與藥研纖細嬌小的身體比起來,這種領結還是和一期一振更加相配。不過,弟弟無論怎麼穿著,看在一期一振眼裡都是最完美的吧。藥研微微低下頭,似乎還沒有回神。

 

「準備好了就趕快走吧。」戴回了手套,將藥研的短刀遞給他,並拿起了自己的太刀,全副武裝的拉開房門。雖然說只是去吃早飯,但飯後就要趕快進行出擊和遠征的準備,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

 

「……謝謝。」

 

伸手摸著打好的領結,好像在確認什麼一樣。他小小聲的道了謝,卻因為過於複雜的情緒,導致表現在臉上的表情實在很難去形容到底像什麼。他默默地跟在一期一振身後。不知道為什麼,四周突然變得很安靜。

 

一期一振側頭看了一下藥研,若有所思的瞇細了優雅的金色雙眼,微微揚起了嘴角。

 

 

 

 

藥研......也有這麼可愛的表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