薬へし 恨みの裏側

サクヤ

 

 

 

打刀‧圧切長谷部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為了阻止過去的歷史被改變,刀劍們成為了付喪神,藉由審神者的力量擁有人類的形體。

被呼喚出來的時候,像是銘刻一般,對著眼前的新主人湧出了忠誠與敬愛之心。被稱為審神者的新主人戴著遮蔽上半臉、雕工粗糙的面具,用著幾乎可以稱為過度保護的態度對待每一把刀。

 

在同一位審神者麾下的,還有曾經和自己擁有相同主人的刀劍們。

 

每當看著他們,長谷部心中就會被無以名狀的情緒所填滿。那股情緒在心裡生了根,將心臟緊緊纏繞、侵蝕,卻無法拔除。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來把自己接回去呢?漫長的等待,換來的卻是那一位在本能寺的大火中逝去的消息。

 

好想跟隨那位大人直到最後啊……。

 

一開始,他是有著怨懟之心的。對總是自嘲的籠中鳥、和據說不會傷害主人的短刀。但是,現在的主人是位溫柔的人。如果發現刀劍們互相仇視,主人會難過的吧?

 

為了消弭體內靜靜燃燒的火焰,長谷部開始了自我催眠。讓自己能夠毫無破綻的和他們相處、讓自己麻痺、讓自己……不去思考。

 

但是,大概、還是無法完全消除吧。

 

 

 

從早上開始,太陽穴就時不時的有些刺痛,但還不到會影響工作的程度,長谷部也就沒有去管。頂著烈日,長谷部邊拔著雜草,思緒卻不受控制的四處遊走。

 

自己被下賜給了連直臣都不是的人,無法留在那一位身邊;但眼前的這把短刀卻可以陪著那一位到最後一刻。

 

藥研藤四郎被那個男人喜愛到貼身的帶著,幾乎形影不離,甚至在展示於人前時被排在了第一位。雖然是短刀,卻有著不輸太刀的氣魄呢……這性格大概是受了他日夜薰陶的影響吧?雖然外表一點都不像就是了。

 

好想要啊、好想要啊……在那個男人走到生命盡頭時身邊的位置。是不是,要自己變成短刀才能擁有呢?

 

快要、被那情緒給逼瘋了啊……。

 

像是呼應越發紛亂的思緒,長谷部手裡的草越拔越多。

 

 

 

「別連菜也一起拔了。」

 

 

 

自頭上傳來的提醒讓長谷部驚覺自己手上正抓著蘿蔔苗小小的葉子,再晚一些的話大概整顆就被連根拔起了。

 

抬起頭,視線正好對上藥研藤色的雙眼。眼前的短刀,雖然跟在那一位身邊的時間最短,卻是最為貼近那一位的存在。

 

是了,今天是跟藥研一起負責田裡的工作,怎麼會忽然忘了……但剛剛發生了什麼?

 

有種離現實越來越遙遠的感覺。

 

有如被火焰燒灼。

 

長時間曝曬在午時的陽光下,讓長谷部有了置身火場的錯覺。

 

在本能寺的最後。

 

「怎麼,中暑了嗎?」藥研取下手套,伸手碰了碰長谷部汗濕的額頭。藤色的瞳孔澄澈,像是上好的水晶。對了……就像、就像是『信長大人』那樣。不容質疑的眼神。

 

啊啊……「信長……大人……。」

 

『嗯?』

 

沉入黑暗前,殘留在長谷部意識裡的,是藥研藤四郎似笑非笑的嘴角……和與其重疊的,第六天魔王的面容。

 

 

 

 

 

 

 

 

 

 

聽到消息,急急忙忙想趕過來的審神者在路上不慎踩到自己衣服上的束帶,帶著兩塊大大的瘀青來到了長谷部的房門前。

 

「長谷部他……還好嗎?」覆著半臉面具的審神者緊張地抓著藥研藤四郎的手,充滿擔憂的中性嗓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沒事沒事,只是輕微中暑而已,大將就是太愛擔心啦。」藥研笑著,豪氣的拍了拍胸口。「就交給我照顧吧。反倒是大將,膝蓋還好嗎?」

 

聽到藥研的保證,審神者呼了口氣,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露出淺淺的笑。

 

「有藥研在我就放心了。啊,因為我對痛感比較遲鈍所以沒問題的。唔……原來、付喪神也會中暑啊……?」

 

「因為我們有了肉體啊。」說著,藥研的視線往房裡的長谷部飄了過去。「好像要醒了呢……大將就先回去休息吧。對了,我在本丸的櫃子裡有放些常備藥,要記得擦啊。」

 

「是的!」玩笑似的行了個舉手禮,彷彿可以看到面具下笑彎了的眉眼。「啊,對了。我等等會去萬屋一趟,幫你們帶點團子回來吧?」

 

「哦!」藥研舉手回禮。

 

整了整裝,審神者順著剛才藥研視線的軌跡往房裡看了看。「那就拜託你了。」說著,小跳步離開的審神者又被束帶絆倒了一次。

 

 

 

 

 

 

 

 

 

 

一拉開長谷部額頭上降溫用的溼毛巾,就發現對方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藥研並不太在意他的目光,只是拿著沾了水的毛巾擦拭他的臉頰、脖子到胸口。

 

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中暑了,倒在田裡,我把你背回來,現在正在幫你降溫。」像是看出長谷部心理的疑問,藥研淡淡的說著。讓水分帶走些許熱度後,換了條毛巾蓋在長谷部額上同樣的位置。「大將非常擔心,為了趕過來看你還摔了兩跤,那瘀青可大塊了。」

 

暈倒就算了,竟然、竟然讓主人為了自己而跌倒!長谷部,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還讓把短刀……讓最不想要欠下人情的人揹自己回房間!

 

滿心自我厭惡情緒的長谷部忍不住將視線移開,也因為這樣,他並沒有注意到說這句話時,藥研嘴角些微的上揚弧度。

 

「真是非常抱歉……沒有把內番的工作做好,還讓主人為我受了傷……我現在就去向主人請罪!」長谷部猛地坐直,額上的毛巾落下,正要站起來時卻被藥研阻止。

 

藥研使了點力,將長谷部壓著讓他躺回枕頭上。

 

「大將說了,拜託我照顧你。」

 

把掉下的毛巾重新洗過、浸水、擰掉多餘水分後再次蓋上。

 

「……謝謝。」

 

「哦?我以為你不會說這兩個字的。」藥研垂下了眼。「尤其對我。」

 

聞言,長谷部咬了咬牙。「我不會如此罔顧恩義……。」

 

「很羨慕吧。」

 

「什麼……?」長谷部突地瞠大了眼看向藥研,表情帶著不可置信。對方投向自己的目光平穩,感覺不到情緒上的變化。

 

「或者,是嫉妒呢?」

 

「你、」

 

「宗三,」停頓了下,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藥研將手伸向了長谷部。「……和我。」

 

將要觸碰到的瞬間,長谷部下意識的想要閃躲;微微偏了頭,卻被對方看穿意圖。

 

不容置疑的,藥研的手蓋上了長谷部的臉頰。除去了手套,上頭曾遭烈焰燒蝕的痕跡一覽無疑。

 

「我不懂你的意思。」無法避免身體上的接觸,只能將雙眼闔上。

 

幾不可察的嘆了口氣,藥研將手收回後背過了身,戴起手套開始收拾。「總而言之,再休息一下就沒事了。還不習慣人類的身體就別逞強,需要幫忙就說一聲,大家會幫你的。」

 

接近死寂的沉默。

 

一時之間,空氣裡除了器具相觸的輕微聲響之外再無其他,房內的氣氛堵得胸口像是要窒息一般。

 

「只要是主人的命令,什麼都會去做的。」打破了兩人的無語,雙眼直視著天花板,長谷部喃喃自語著。語氣雖輕,卻堅定無比。「為了主人……。」

 

「跟大將說的一樣啊。」將整齊疊好的布巾和木製的水盆放上托盤,藥研轉過身看著長谷部。「偶爾也為你自己想想吧。」

 

「主人他……說了什麼?」對關鍵字起了反應,和藥研相同的藤色眼眸看得出些許慌張和不知所措。

 

他一定沒有發現,現在的舉動像是在示弱吧。那樣高傲、充滿自信與自尊的圧切長谷部,對著自己露出了那樣脆弱的表情。

 

對現任主人的忠誠與敬愛、對信長公長年的執著,兩種念頭在長谷部的腦海裡不停的糾纏。應該要放下的,卻無法鬆開手。看著曾經共事一主的刀們,那段日子的記憶就會一再被喚醒,無限迴圈。

 

雖然隱藏得很好,但是藥研將這些都看在了眼裡。包括他似乎會盡量避免對上眼、就算被分派在同一個隊伍裡也保持著彆扭的疏離感……以及他在無意識中看著他們時,會短暫出現的、混合了渴望、羨慕、嫉妒和受傷的複雜眼神。

 

大將也都知道。

 

『長谷部就是個從來不把自己擺在第一位、只知道服從主人命令的頑固腦袋。』還記得大將把自己和宗三、燭台切……甚至連鶴丸都一起偷偷叫過去密談的某個夜晚。正坐在座墊上,散發著嚴肅氣息的大將,雖然看不到表情,卻可以感受到面具下的眉頭已深深皺起。『盡把事情往身上攬……如果他能夠放下,多為自己想想就好了。在那之前,還請你們多擔待些。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自不量力,但,我希望你們都能夠是幸福的。』

 

「大將說,你是個笨蛋。」嗯,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藥研拉緊了手套,心裡有了些想法。

 

「是嗎……」

 

「然後說了希望你這笨蛋可以幸福。」沒有給長谷部自憐自艾的時間,藥研迅雷不及掩耳的投下對長谷部來說極具衝擊性的炸彈。

 

幸福?主人希望他可以幸福?

 

在聽覺接收到訊息傳達到腦袋的瞬間,長谷部的臉部神經像是停止了作用一般,征愣的神情讓藥研忍不住噗、的笑出聲。

 

「雖然大將是這麼說的,但是要記住,我們、是刀劍。」將手指抵上長谷部的眉間,原本上揚著的嘴角沉下,像是戴上了肅殺的面具。「刀劍的任務,就是將己身染滿敵方之血,為主人奪得勝利。」

 

長谷部伸手將藥研指向自己的手格開。動作很輕,卻像在隱忍些什麼,微微顫抖著。

 

「這一點……我十分清楚,不需要你來說這些。」他知道的。身為武器的本分,早已銘刻在深處,忘不掉,也絕不能忘。這樣的自己,能夠被主人珍惜的使用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看著長谷部因努力壓抑情緒而瞇起的雙眼,藥研收回了被格開的手,凝視著。

 

啊,出現了呢,那個眼神。

 

和自己同色的眼眸裡,為什麼能擁有這麼複雜而又美麗的感情呢?

 

被灼燙的火焰纏繞後,留下了手套底下的痕跡,卻帶走了一部份的感情要素。除了戰鬥時會因為本能的驅使而湧上興奮感,離開了戰場,他的心情就不會有太大的起伏。當看到長谷部融合了那麼多、那麼多,不論是負面或正面都激越而生動、令人覺得無法承載的情緒,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叫做『憧憬』。

 

只要接觸到這個人的情緒,似乎就能讓他回想起那些曾經有過卻消失的東西。他想……看得更多。

 

「想要知道大將說這話時是什麼表情嗎?」強硬的掰過長谷部的頭,讓他能夠面對自己。「或者,你想要知道的是『信長大人』最後的表情?」這個人的痛腳,只要輕輕碰觸,就可以從他的眼神得到許多『回應』。

 

一瞬間,瞠大了眼,收縮的瞳孔馬上淹滿了不甘、屈辱和憤怒。

 

「不要說了!」已經顧不得維持最低限度的禮儀,長谷部揮開了藥研固定自己臉頰的雙手。「你到底想做什麼?這樣戲弄我很開心嗎?」

 

「我並沒有在戲弄你。」簡直像是對比似的,藥研的眼底一片平靜。「既享受著現狀……卻又緊抓著過去不放,真是個念舊的人呀。」

 

「你!」抓起擺放在被褥邊的本體,長谷部站了起來,猛地揪住了藥研的衣領,因為身高的優勢,長谷部俯視著藥研。意外地沒有遭遇抵抗,他征愣了下,才發現對方依舊是用著那雙平靜的眼看著他。

 

好小、好輕;彷彿再用力一些,就可以把他帶離地面。

 

「真稀奇啊,長谷部先生現在是生氣了嗎?」藥研仰著頭,毫不畏懼的直視自己正出言煽動的對象。「我以為你會把這些都塞在肚子裡,直到最後都不吐出來呢。」

 

微微瞇起了眼,就著對方還抓著自己的姿勢,藥研伸手揪住長谷部的衣領,把人拉下的同時湊上了自己的唇,並立刻抽出自己的本體,反手抵住了長谷部頸動脈所在的位置。為了不讓獵物抵抗、或逃走。他可是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呢。

 

冰冷的刀刃貼著頸間。獵人的身軀嬌小而單薄,卻散發著不容反抗的氣勢。在這種幾乎貼身的近距離,想要贏過短刀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那是個帶著侵略和挑釁意味的深吻。咬破了對方的下唇,舔拭著,在對方因疼痛而啟口的瞬間長驅直入。身為武器的本能讓藥研對血腥味起了反應,動作更加狂放。舌尖掃過了唇齒的每一處,捲上毫無反應的舌,強迫對方一同墜落。

 

感受到長谷部身體細微的顫動,藥研知道那不是因為屈從或恐懼,而是因為他壓抑著就要切斷理智線的憤怒。

 

在長谷部容忍範圍的極限,藥研鬆開了對他的箝制,往後踏了兩步拉開距離。

 

「好了,現在,你有了揍我的理由。」將本體返刀入鞘,看著眼前似乎用著極大的力氣忍耐著,正在深呼吸的長谷部,藥研像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等待著敵方的攻擊。「怎麼,這就是小姓們夜伽時,信長大人對他們做的事呀。還是你想知道更深入的?」

 

沸騰的憤怒燃燒著長谷部的思考機制,眼前只剩一片空白。等到回神時,自己總是洗得潔白的手套上已沾染了血跡,緊握著的拳頭一時之間竟無法放鬆。抬起頭,就看到藥研倒臥在地上,臉上有著被暴力襲擊過的痕跡。

 

真不愧是打刀中素質數一數二的……這力量跟自己的簡直雲泥之別啊。即使咬緊牙關、做了萬全準備,嘴角還是不可避免的被強勁的力道撕裂。要不是自己鍛鍊的時間比較長,這一下大概就可以去掉他半條命了。

 

腦袋被震得嗡嗡作響的同時,藥研對自己竟然還有餘裕思考感到驚訝。 

 

剛承受過衝擊的身體無法立刻回復正常,藥研吃力的站了起來,有些搖晃地走向因自己的言語刺激而揮拳的對象。

 

「就這樣而已嗎?」再次揪住了對方的衣領,像是視剛才的拳頭於無物般,藥研微笑著,直視著獰緊了眉間、沉默的長谷部。「黑田家的圧、切、先、生。」

 

「藥研藤四郎!」

 

簡直就是出陣殺敵時的音量呢。繃緊了身體,藥研閉起了眼,確認了下身上的護身符。其實,他連被對方斬殺的覺悟都有了。如果可以把一切都放下,那個人又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呢?

 

『喀』的一響、伴隨著摩擦的嗡鳴,藥研聽見了長谷部拔刀的聲音。

 

 

 

 

 

 

 

 

 

 

 

 

 

一室狼藉。

 

紙拉門、櫃子、榻榻米上佈滿了刀痕,花瓶打破了兩個、被褥裡的棉花散落四處。水盆被砍成了兩半,裏頭原本裝的東西撒了滿地。

 

氣喘吁吁、癱倒在房裡的兩把刀心裡不約而同的想著:『大將(主人)看到這景象不知道會說些什麼……。』

 

今天除了一軍之外,其他部隊都被派去遠征了,留在本丸的只有審神者和一群被審神者慣壞的刀們。應該暫時還不會被發現吧……。

 

要說為什麼會搞成這樣,大概是藥研的戰鬥本能惹的禍吧。原本心理上已經放棄抵抗的藥研,在長谷部一刀揮下的同時身體卻自動做出了閃躲並拔刀的反應。被煽動得怒不可遏的長谷部理所當然的追打了上去……如此一來一往之間,寢室變成了訓練室、互砍變成了對打訓練。

 

「啊啊……痛快多了。很厲害嘛,長谷部先生。」氣息稍微平緩了些。藥研翻了個身,呈現大字形的狀態仰躺在地板上。

 

真的、痛快多了。同樣翻身仰躺的長谷部呼出了長長的一口氣,像是清掃了胸中沉積已久的雜質。有多久沒有這樣輕鬆的感覺了? 

 

「竟然和短刀打成平手,是我鍛練不足啊。」自己得到身體的時間還遠遠比不過對方。有辦法打成平手,大概是因為對方保留了實力。

 

「我不會道歉的喔。」藥研坐起身,從隨身的急救包裡翻出了一小罐東西,扔給了長谷部之後倒回塌塌米上。「真累啊......那個給你。自己處理一下,你也不想大將擔心吧?」只是若是被看到這房間的慘況,他們可能要吃上一個禮拜的白飯味噌湯,不、可能連味噌湯都沒有。

 

下意識的,長谷部大手一撈,接住了被扔過來的物品。那是一罐上面寫著『藥研作 外傷用』,在本丸內頗受好評的傷藥。

 

緩慢地撐起了上半身,盤腿坐在藥研面前,微笑著低下了頭。

 

「......謝謝。」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想要跟對方道謝。

 

 

 

啊,笑了。這可真是大躍進啊。如果有跟大將借『數位相機』的話,就能把這一幕給留下來了呢。 能夠這樣笑著,是否代表他已經能夠坦率的面對自己了呢?

 

「別客氣。怎麼樣,我的吻技不賴吧?」挑著眉,藥研對著長谷部露出了邪惡的笑容。「這可是信長大人直傳的喔。」他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鶴丸會這麼喜歡嚇人了,看著對方有點困擾的表情真是心情愉悅。哦,愉悅,是這樣的感覺呢。

 

「......一點都不好!簡直像小狗搶食.....小姓們真是辛苦了。」原來,自己也能夠這樣輕鬆地和其他人說起信長大人啊。雖然深處的那些盤根錯節可能永遠都無法解開,但心裡的鬱悶感經過剛才那一場架被消除了不少。

 

「居然用小狗來形容信長大人,長谷部先生的感想真是有趣呢。」能夠聽到什麼都以主人為優先的長谷部說出這種話,這一架真是物超所值啊。

 

原本笑著的眼神忽然變得凌厲,長谷部的表情回復成了一開始的嚴肅。

 

「今天這場是我技不如人。下次可就不會讓你這麼輕鬆了,藥研藤四郎。」

 

「啊啊,隨時奉陪。」藥研俐落地起身,並且把長谷部也拉了起來。「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拿這情況怎麼辦呢......?」環顧四周的慘狀,藥研總是挺著的肩膀無力的垮下。

 

「藥研──、長谷部──,我從萬屋帶團子回來......了......。」

 

輕快的聲調在看到幾乎沒一片完好的紙拉門後陡然降下。

 

而在目擊到室內的情況之後,審神者覺得自己大概從來沒有把嘴張到這麼極限過。

 

 

 

 

 

 

 

 

事後兩把刀真的被罰了一個禮拜只能吃白飯味噌湯,外帶每日靜坐一小時。雖然審神者都會在半夜偷偷往他們的糧食袋裡塞幾個包滿了野菜和鮭魚的飯糰。

 

靜坐時,藥研總是獨自一人思考著,偶爾轉頭看看簡直就是在閉目養神的長谷部。

 

長谷部一直在『等待』著什麼,不管他本人有沒有察覺。長久以來,這種潛意識的行為變成了習慣。就算到了現在,也依然沒有改變。

 

『等待』容易讓心裡許多不安定的種子發芽。從他到信長公身邊而長谷部離開,一直到本能寺之變......比起他漫長的刀生,短短的數年,卻使長谷部心裡的種子生了根,緊緊纏繞著心臟。那些陰暗的東西以他心裡的感情為糧食,一點一滴的啃噬著、膨脹著、慢慢地蠶食,直到成長為無法忽視的存在。

 

雖然現在砍斷了雜亂叢生的枝葉,但只要根柢還在的一天,它們就會無止盡的繼續生長吧。不過,這樣複雜的長谷部才是長谷部呢。

 

即便是付喪神、得到人身之後也與人類沒有兩樣啊......。只是,在黑暗的背後,總會隱藏著等量的、對立面的情感。

 

也就是說,長谷部有多討厭他,就有多喜歡他吧。嗯,就是這樣。得到滿意的結論,藥研揚起了嘴角。

 

本丸開啟的門外飄來了花瓣。

 

庭院裡的櫻花正是滿開的時候呢。靜坐結束後去萬屋買個團子,請今天沒有排班的鶯丸和三日月泡杯茶,把審神者和長谷部也一起帶來開個賞櫻茶會吧。

 

今日依舊陽光燦爛。